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瓷器上的 “苍龙教子”纹
2020-07-01 18:02来源:西安新闻网-西安晚报 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:张莹

  明清瓷器中出现过这样一种纹饰:波涛汹涌的大海上,一条小龙将身体探出水面,仰望着盘旋于头顶的巨龙,而巨龙也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小龙,二者似在交流。这种图案名为“苍龙教子”,所要表达的是父亲对孩子的疼爱与期盼。“苍龙教子”画面生动,一经出现便迅速流行,成为官窑瓷画的重要题材。

  源自“鱼跃龙门”的传说

  明末清初,“鱼跃龙门化苍龙”的故事流传甚广,由于鲤鱼与龙一样生有口须,故民间视其为“小龙”。该说法与传统的“龙生九子”故事不同,在当时甚是新奇,一些制瓷者藉此将传统的龙纹与鲤鱼纹相融合,从而创造了鲤鱼跃出水面与天上巨龙对视的图案,这便是最早的“苍龙教子”纹。

  “苍龙教子”图案出现前,民窑瓷器多见母亲教育孩子的画面,如“孟母教子”“三娘教子”等,但有关父亲教育孩子的瓷器纹样却不多见。“苍龙教子”纹让人耳目一新,其中包含着深沉的父爱,尽显阳刚之气,这点颇为时人称道,因而迅速流行。

  “苍龙教子”起初仅见于民窑瓷器,出于低调起见,所绘皆为四爪以下的低规格龙纹。可即便如此,这种图案依然引起了统治者的注意。清康熙年间,官窑开始引进“苍龙教子”图,自此民窑便不再绘制。对于这段历史,瓷器专著《饮流斋说瓷》曾提到:“若‘教子升天’之杯,古人且至兴大狱”,意思是民窑瓷器若使用“苍龙教子”纹样,便会引来牢狱之灾。

  清官窑绘制的“苍龙教子”,清一色将鲤鱼改作小龙,使画面显得更加气势磅礴。图案中翱翔于天际的巨龙正在向海面上的小龙演示技巧,它时而吞云吐雾,时而握火龙珠,看得小龙眼花缭乱、瞠目结舌。

  清乾隆松石绿地洋彩苍龙教子祥云海水纹天球瓶

  清乾隆官窑的流行纹饰

  “苍龙教子”图案在清乾隆年间尤为盛行,当时宫廷内除瓷器外,服饰、家具上亦有表现。据清乾隆二十一年宫廷《穿戴档》记载:正月十五日,乾隆帝驾临圆明园时“戴大毛薰貂缎台‘苍龙教子’珠顶冠”。

  学界普遍认为,乾隆帝钟爱“苍龙教子”纹,是为了谨记清康熙末年诸子争皇位的教训,不使自己重蹈覆辙。清乾隆官窑瓷器的“苍龙教子”多绘巨大深红龙与幼小浅红龙,其中深红龙在上,代表乾隆帝弘历,浅红龙在下,代表后来之嘉庆帝颙琰,二龙所戏宝珠象征吉祥美德,“二龙逐珠”寓意父子同心修行,为善求真。

  2019年4月,香港苏富比上拍一件“清乾隆松石绿地洋彩苍龙教子祥云海水纹天球瓶”,最终以约1860万元成交。本器高50.8厘米,造型恢宏大气,腹部线条向下斜收,口沿稍有外撇,曲线变化柔美,毫无臃肿生硬之感,身躯更显挺拔,于端庄敦实之中透出秀逸之美。该器彩绘装饰颇具特色,口沿作唇口,上沿施以金彩,再敷以珊瑚红一周,下绘明黄与胭脂粉色如意云头纹,中间点缀以蓝料彩圆点,诸彩绚丽浓妍,甚为华美。通体所施松石绿釉平滑润泽,宝光内蕴,色调轻快雅致,明朗悦目,仿佛玄天一色。瓷身彩色祥云迤逦,漫天飘飞,但见苍龙腾空而起,叱咤风云,虬躯矫健凶猛,大有气夺千里之势;幼龙则破浪而出,昂首欲飞,与侧首下顾的苍龙深情对望。整个画面生动传神,所见祥云虽多,却形态各异,深得迤逦之姿,福海之中波涛汹涌之象,是以线描之功不厌其烦地绘就,细腻而娴熟,展示御窑画工一丝不苟的敬业精神。两龙神形俱佳,栩栩如生,相顾之际,更得以妙笔传示出浓浓的殷切之情。画中苍龙以珊瑚红彩描绘,色彩深沉凝重;幼龙则以胭脂彩绘就,彩头娇嫩宜人,其绘画笔触极为细致,特别鳞片的描绘尤见功力,十分写实,具有典型的“洋彩”特点。瓶底圈足内挖,修足规整,底部亦施松石绿釉,中心内书青花“大清乾隆年制”篆书方章款,笔道遒劲有神,官窑法度尽显。

  清乾隆青花苍龙教子诗文观音瓶

  唐英所绘尤为出彩

  说到“苍龙教子”还不得不提一个人,那就是清代御窑厂督陶官唐英。唐英是中国陶瓷艺术史上承前启后的重要人物,享有“所造俱精莹纯全”的美誉。由于专事御窑烧造,唐英在绘制龙类题材作品上造诣极高,这其中又以“苍龙教子”尤为出彩。

  2016年6月,一件“清乾隆青花苍龙教子诗文观音瓶”在北京匡时上拍,最终以713万元成交,此作据信为唐英亲笔绘制,非常珍罕。该器高38.5厘米,器撇口、长颈、丰肩、束腹、圈足微外撇。造型稳健大方,釉面平整肥厚,玻璃光感强,瓷胎细腻,造型规整严谨。外壁青花绘制“苍龙教子”,发色青翠蓝郁。画中苍龙翻腾于云雾间,俯首下探,口吐海水,与龙子四目相对,气势磅礴。其鬃发横披,双睛怒张,身躯矫健有力,五爪锋利无比,视之威风凛凛。这幅“苍龙教子”图借鉴南宋画龙名家陈容之技法,以“一身三显”描绘龙身四段及背鳍、龙爪等,工致精细,毫芒毕现,再以墨彩烘染云层,层次渐变,若有若无,如聚如散,整幅画面极富动感,张弛有度,扣人心弦,风格凌厉恢宏,酣畅淋漓。

  “苍龙教子”纹的另一面,有唐英所作青花行书诗词:“指日喜雷震太空,甲鳞头角动英雄。乘云带雨飞千里,吸雾呼风上九重。”钤印“陶”“钧”,引首为“片月”长方章,均为唐英个人款,说明为其本人烧制。

  “苍龙教子”纹饰出现虽晚,但历经多次演变迅速成熟,为瓷器龙纹注入了生机与活力。加之传统纹饰中对“父爱”的表现少之又少,这更让“苍龙教子”纹显得尤为独特。(宗合)